西遊東渡 (The Crossing between East and West)
Performance and participation in exhibits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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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stract1 set of video installation entitled《負笈》was shown in a 4-man exhibition "The Crossing between East and West 西遊東渡 at Cattle Depot Artist Village (9th Mar. - 30th Mar., 2018). The exhibition was fully funded by Hong Kong Arts Development Council.

《負笈》

「負笈」字面解釋為「背負書箱」,喻出外求學。《聊齋志異 · 卷一 · 勞山道人》提到有王姓書生「少慕道,聞勞山多仙人,負笈往遊」。我想,這就是張國榮在《倩女幽魂》中寧采臣的造型參照,故事內容,當然就更直接改編自書中聶小倩一章的情節。

寧釆臣和王姓書生「負笈往遊」的造型,在《聊齋志異》中只是簡單的文字描述,更視像化的參照,相信是現藏於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的《玄奘負笈圖》,畫中清晰地描繪了 玄奘 所負之笈的造型與結構。

「笈」,《康熙字典》解「負書箱也。」用例為「《史記 · 蘇秦傳》負笈從師」。「笈」字從「竹」部,多為竹製,取其身輕穩固,便於「從師往遊」途中背負。用「負笈」一詞意指放洋留學,年青時在父執輩口中仍時有聽聞,我剛從美國完成碩士課程回港時,在自己的中文履歷上仍隨古風,寫作「一九九三至九五年負笈美國鶴溪藝術學院攻讀藝術碩士課程」,「負笈」象徵了自己在西方學藝或著意探究西方當代藝術理路的一段經歷。

《負笈》作品的沿起,始於二〇一六年夏季與好友 謝明莊、余偉聯及譚偉平 同遊華山論藝。四人在旅途中討論《西遊 · 東渡》創作計劃得出幾個關於文化交流的面向,可以四個C概括:

Contact 接觸
Content 內容
Context 情境(文化脈絡)
Concept 觀念

我提出以玄奘法師取經宏法為例,這接觸點 Contact 包括在中土時最早對佛法的認識 (可能是第二、三手的資料);然後是取經途中一步一步追踪佛學的源頭,當中自對佛學東傳在每一站點的轉化 (不同的詮釋) 有深刻體會;最後在 天竺 那爛陀寺 接觸到佛法的本源。

Content 就是佛法的內容,但這個內容的呈現涉及一個翻譯詮釋的過程,由梵文原典到漢譯佛經,漢文沒有相關詞彙可以對譯原文意思的,就要另創新詞,玄奘 更定下「五不譯」的原則,當中包括一些密法咒語就只能音譯未能譯意。

翻譯是由一種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,自然涉及個别語言本身更複雜微妙的文化情境與脈絡 Context,不理解兩種語言相關的文脈,很多名相之辯都是無關宏旨。所以佛學東傳自然亦將異域文化帶到中土,之後 鍳真和尚 東渡 日本,又將已一定程度漢化的佛法傳到另一國度,所謂文化交流由是而生。

由接觸到試圖理解內容、再到追朔文化情境,最後不單是被動的「知」,更應追求從自身的體會轉化,終至觀念 Concept 的形成,一「念」之成,不單靠理性思辯而更多是一種直「觀」,「觀念」一詞大概亦非中土本語而是在翻譯佛典時所創的新詞。

我們四人有約,要以這四個面向 dimensions 反思自己東西學藝以至近年在藝術教育上的體驗,然後化為《西遊 · 東渡》的展覽計劃。

華山歸來,我漸生以 玄奘 所負之笈作為一個象徵性載體的想法,希望以之承載相關的思考,遂開始查閱 玄奘 西行求法及回中土後終其一生潛心譯經的資料,並由此再追溯更早期漢譯佛經的相關記載。

《高僧傳 ‧ 鳩摩羅什傳》記載東晉時期由西域龜茲來到中土的譯師對漢譯佛典的觀點:「經中偈頌,皆其式也。但改梵為秦,失其藻蔚,雖得大意,殊隔文體,有似嚼飯與人,非徒失味,乃令嘔噦也。」

鳩摩羅什 特别重視佛典原文辭藻優美蔚麗以及可以唱頌的特色,他的翻譯亦漸形成一種獨特的行文體制,稱為「譯經體」,最為人傳頌的,大概是《金剛經》中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」。陳寅恪 論 鳩摩羅什 譯經特色有三:「一為刪去原文繁重,二為不拘原文體制,三為變易原文」。胡適 在《佛教的翻譯》一文亦指出:「在當日過渡時期,羅什 的譯法可算是最適宜的法子」。

三百年後,玄奘 譯經則力求嚴謹,在《大唐西域記》自序中,他提到「然則佛興西方,法流東國,通譯音訛,方言語謬,音訛則義失,語謬則理乖。故曰:必也正名乎,貴無乖謬矣」。

鳩摩羅什 為西域高僧,被俘擄至中土,以漢語譯經反而不拘原典小節,務求能易於誦讀流傳。玄奘 由中土赴西方取經,以外來者求法之心,冀望將原典如實譯出,未敢偏倚,甚至不厭漢譯有時繁冗。兩位一代譯師孰較優勝,難以定論。但以此二種取態思考當代世界不同文化的詮釋與交流,當有所啟發。

至於《負笈》作品的呈現方式,我決定以《玄奘負笈圖》為參照先製作一竹笈,二〇一七年四月趁復活節假期到台灣南投竹山找竹工訂製,得當地竹產業領頭人陳靖賦 先生 悉心安排,覓得良工巧匠於三天內完成竹笈製作。竹笈帶回香港後,還要製作每格的布帳和遮陽頂蓬,又得朋友引介請到 楊宇力 小姐 處理布藝部份。一事之成,要很多人效力幫忙,心生感激。

年來反覆思量,作品《負笈》方向漸見明確,竹笈內配置之器物亦告準備就緒,下一步就是背負竹笈走一小段 玄奘 當年求法之路,並於戈壁大漠演示及紀錄作品。以竹笈為載體,籍以反思自身穿梭於中西文化背景中求學習藝的體驗,推而廣之,就是中西文化間的相互移植與詮釋,個人之力極之有限,如茫茫大漠中的苦行。黄沙萬里,司南為憑,漏滴為記,頌鉢之聲於茫茫時空留下刻度,再沿途製作立砂標示苦行路徑。

負笈往遊前先作預展,旣是敬告友朋亦為安頓己心,想到 玄奘 西行前所記,「既方事孤遊,又承西路艱險,乃自試其心以人間眾苦,種種調伏堪任不退」。此誌。
Acceptance Date31/12/2017
All Author(s) ListHO Siu Kee
Year2018
Month3
LanguagesChinese-Traditional

Last updated on 2019-11-03 at 14:46